【Eddy常年合作对象】从内腐烂

【冬寡】Waves(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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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娜塔莎来说,今天是不寻常的一天。

早晨七点,她被生物钟自然唤醒。昨晚没有神盾局的紧急来电,没有被触发的警报器,没有突然打破窗口闯入房间的杀手。甚至连梦里都是一片祥和。这样平静的夜晚她用一双手都能数出来。

她揉揉脖颈,起床洗漱。屋子也随着她醒来。榨汁机在厨房发出嗡嗡的振动声;吐司弹出面包机发出叮咚的提示音;蛋液滑入平底锅,轻微的爆裂声响起,像是电视的白噪音。

坐在桌前,她思索片刻后又在吐司中夹了些芝士和生菜。

真是不寻常的早晨。

当然这份安宁也没能持续多久。她刚刚吞下最后一口吐司,手机就在桌上嗡嗡震动起来。

是弗瑞的电话,神盾局又有了新的任务要她去完成。一切事情瞬间回归到正轨。

这才是工作日正确的打开方式。

她收拾好东西,来到神盾局。

分配给娜塔莎的任务远远称不上困难。她需要做的只是参加晚会,找到目标,将他带到神盾进行必要的问询。

她来回翻动着活页夹上的任务资料。目标是一个古董交易商,年龄在五十上下,被怀疑与一项北非军火交易有牵连。他的所有人生经历全部印在纸上,让娜塔莎一目了然。

中规中矩,小心翼翼。这是娜塔莎看完他的资料后得出的初步结论。

神盾对这项任务的要求非常低:只要她能将商人带到这里,中间的手段可以由她自己决定。

“我看,上面只想找个理由填满我们的工作日吧。”另她身旁的特工瞄了一眼她的任务,笑着调侃道。

他的任务与娜塔莎的相似。被怀疑与军火交易有关联的共有八人,都要分别实施抓捕。

这个特工级别远不如娜塔莎。看来弗瑞真的只是想给她一个任务练手而已。

 

任务进行得很顺利。娜塔莎毫不费力地凭着假身份混进晚会,找到商人,扮成一位对古董分外好奇的富家女,然后用无知的小玩笑与他套近乎。

“我的司机今晚有事,您——可以送我回家吗?我家里还有有一些小东西,希望您今晚能帮我鉴别真假。”她脸上挂着抱歉的微笑,手指却狡猾地贴上他的胸口,在西装上画着圆圈。

商人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去,躲开了她的手指。

“啊当然可以送你回家。但我不擅长鉴别一类的工作。而且,我的妻子还在家里等我。”商人伸手抹平了西装上的小皱褶。

目标拒绝按照计划行动,从来不会影响任务的结果。在商人为她拉开车门时,娜塔莎将藏在手中的针管扎进了他的脖颈。

他摇晃了几下,像个醉汉一样栽倒在副驾驶座上。这一针能让他好好睡上三个小时。等他醒来时,面对的就是神盾局的审讯官了。

娜塔莎坐上驾驶座,将汽车发动。现在她只需要将目标运送到指定位置,任务就完成了。

唯一的危险来自一段傍海的公路。那是她的必经之路。公路的位置非常巧妙,右边贴着崖壁,左边垂直向下几十米就是大海。它像个天台,如果有人敢在这里进行伏击,多半是两败俱伤。没人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娜塔莎放心地摇下车窗,咸腥的海风立刻开始舔舐她的脸颊。风声与商人平稳的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竟让人莫名地安心。

商人趴在座位上,西服皱成一团,金丝眼睛已经歪到了一边。他现在看起来只是个疲惫不堪的普通中年人。

娜塔莎想起他的话。他有妻子,说不定还有几个孩子。有这样一本正经的父亲,孩子估计也不会很顽皮。他们都在家里等他归来。

她不敢说自己向往这样的生活。

她曾经在公共场所枪杀一对夫妇,当时他们的孩子还站着父母面前,看着父母死去,尸体被覆盖上美国国旗。她亲手抹除了沉迷于伪装身份同事兼好友,连好友毫不知情的男友和她的猫也没有放过。

其实娜塔莎也喜欢猫,只不过她所谓的“上级”没人在乎罢了。对于他们来说,她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把指哪打哪而且从不失手的枪。

被她杀死的人太多,有些人的面孔她早就记不清了。但她现在都还记得那只橘猫蹲在马桶盖上对着她黑洞洞的枪口喵喵地叫,全然不顾几英尺远的地方就躺着它主人的尸体。

看着那双碧绿的猫眼,她还是开了枪。

也许在心底她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所以在第一次见面时,她甚至不愿伸手抱住这只主动跳到她膝上的猫。*

新生活,她不想也不敢要。那个好友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身后由远及近的马达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那里面却没有映出任何车辆远光灯的光芒。

直觉让娜塔莎猛地低头,几颗子弹打穿了她面前的挡风玻璃,在玻璃上留下蛛网状的裂纹。

不管是谁,敢在这里进行伏击,一定有充分的自信。

娜塔莎放低身子,只露出眼睛看路。接着她踩下油门,不断调转方向盘,让车辆在道路上以不可预判的方式蛇行。

这辆轿车太平庸了。空有华美的外表,没有逃跑的实力。轮胎不断打滑,娜塔莎几乎不能控制它前进的方向。它的速度远不能满足逃跑的需要。

杀手很珍惜子弹。他骑着一辆全黑的摩托车,隐藏在夜色中,只有在逼近时才开枪。带着短暂的呼啸声,子弹穿过车门又飞出车顶。他试探着车里的情况,表现得像只观察老鼠的猫。

娜塔莎抽出绑在大腿上的手枪,将其伸出窗外还击。摩托车却藏在轿车正后方的视觉死角,躲开了她的子弹。

待她的攻击过去,摩托车又来到轿车右侧。这次他锁定了目标。他一抬手,一梭子子弹全部向着副驾驶座上的商人倾泻而来。

在杀手开枪的瞬间,娜塔莎突然踩下了刹车。子弹都扑了个空。

商人依然在座位上昏昏沉沉地睡着。因为轿车的颠簸,他的半个身子都滑下了座位。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啊。”娜塔莎喃喃自语。

现在她只希望药效能有神盾局号称的那么持久。要是商人睁开眼睛就看见身边子弹横飞,他肯定没保持冷静的能力。

多年经验积累成的定律:带着惊慌失措的目标撤退,会让任务难上加难。

前方的路上出现了金属的反光。没有路灯,借着远光灯的反光,娜塔莎眯起眼睛,认出前面是一辆在晚上才能入城的油罐车。它慢腾腾地行驶着,占据了道路的一半。

必须在经过油罐车之前甩掉杀手。油罐车就像个小型炸药库,要是杀手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杀掉商人,那么只需一颗子弹点爆油罐车,就能让娜塔莎和司机商人一齐丧命。

娜塔莎深吸一口气,狠狠踩下刹车。轿车向前滑行,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摩托车还没来得及同时减速,一下子冲到了轿车前方。

他们之间拉开了距离。杀手回过头看她,娜塔莎毫不犹豫地与他对视。他暴露在远光灯扇形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戴着黑色的防风镜,再加上金属制的口罩,他的面容让她无法辨认。

但她认识他金属左臂上的红星。它来自娜塔莎曾经的祖国。

血红色的幽灵穿越寒冬,找上她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心却在不受控制地冒汗。

也许这是个巧合。也许他只是一个散落在外的雇佣兵而已。苏联解体后,天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士兵游荡在世界各地。甚至娜塔莎自己都是其中之一。他不会是专门为她而来的,他们相遇只是因为被分配了同一个目标……

真的只是巧合吗?

机会稍纵即逝,娜塔莎咬紧牙关,右手迅速将车换挡,然后踩下油门。汽车像被抽了一鞭,冲了出去。

车头将摩托车狠狠地挤向崖壁。摩托车的右侧挡板在石壁上擦出一串明亮的火花。

杀手的反应也不慢。在摩托车被撞击之前,他就借着两车间骤然缩短的距离腾身跳上了轿车车顶。

娜塔莎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拉住商人将他塞向后座的座位底。杀手用手枪顶着顶棚开枪,娜塔莎侧身躲开子弹,但子弹还是擦伤了她的手臂。

她咬牙暗骂一声,随即操控轿车转向,企图甩掉杀手。他的金属手指紧紧抓住了天窗的缝隙,让她逃脱的愿望再次落空。

眨眼之间,油罐车就到了面前。除了超车,娜塔莎别无选择。她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希望能快速与它拉开距离,以免它被杀手利用,成为新的武器。

可杀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在两车交错的瞬间,油罐车司机将头探出车窗,有些好奇地向这边张望着。下一刻他衬衣的领口上就多出了两个洞,杀手的动作干净利落。鲜血马上涌出,将衬衣湿透。他颓然地跌回驾驶座,右脚无意识地伸直,踏在了油门上。

接下来事情彻底失控了。

巨大的油罐车侧翻,随着千疮百孔的轿车滑下了山崖。

车身翻滚着撞击崖壁,玻璃碎片与汽油一起飞散在空中。在车祸面前,脆弱的人体就像是一个个易碎的陶瓷玩偶。娜塔莎被安全带紧紧拴在座位上,没有被惯性甩出车窗。眼中的世界旋转颠倒,车灯的光亮与岩壁的灰白糊成一片。

扑面而来的冷水将她拍醒。她呛咳出声,随即睁大了眼睛。汽车在深蓝的海水中下沉,她吐出的气泡形成不连贯的直线,缓缓上浮。

水面上一片鲜红——油罐车的油泄露出来,被火星引燃。细小的气泡从她的唇边溢出,她估量着着火水面的面积,计算着仅存的氧气能否支持她游出火海。

娜塔莎掏出匕首,利落地割断安全带。她游出破碎的车窗,来到车外用力拖拽着后座的车门。她拉不开,她的肋骨也随着动作传来阵痛。

车门在撞击中变形,死死地卡住了,而商人还困在后座。隔着车窗,娜塔莎看不见他呼吸时的气泡。她没法确定他是否还活着,或者救出去后会不会因缺氧而脑死亡。但她不想放弃最后一点点希望。她不想他死于子虚乌有的罪名。

娜塔莎的晚礼服浸满了水,像沉重的绳索一样束缚着她。她将它割成两半,扔在水中,只剩下最里面的黑色紧身衣。

她伸手抓住商人的衣襟,把他向着车窗拖动。

一阵大力突然从她的脚踝传来,她被向下拖去,来不及收回的手臂在车窗玻璃上割开了口子。血液在水中散开,像好看的红雾。

金属手臂握住她的脚踝,钳制着她的动作。杀手用右手重击她的腹部,她弯下身子,感觉腹腔如同放在火上炙烤。氧气就要耗尽了,她的肺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要是再耗上几分钟,她的死因将是缺氧。现在,娜塔莎必须挣脱他的干扰。

她瞄准杀手的左臂,那里有金属与肉体的链接处。她向下肘击,打在他的肩上。她看着杀手因为疼痛而皱起眉头,放开她的脚踝想挡住她的攻击。然后她伸手扯下了他的口罩。令人无奈的是,由于缺氧,她的动作几乎算得上温柔。

然后她愣住了。这几秒钟的迟疑是她在整个任务中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有那么一个片刻,她觉得自己在某个地方见过他。这只是一种直觉。她在记忆中搜寻着他的影子,却发现毫无收获。

错觉。她这样想着。

就在她走神的片刻,杀手的反击开始了。他重新将她拽到自己面前,狠狠地敲击她的颈动脉,让她失去反抗的能力。他用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然后——

娜塔莎感觉到了一个吻。

他蛮横地撬开她的唇,凶狠得像是暴戾的野兽。他的温度高过海水,热量从他的舌尖传递过来。他的嘴含的很紧,堵住了每一个缝隙。

事情突然得让娜塔莎忘记了挣扎。她的脑中一片混沌,她知道现在挣扎只是在为保全尊严做出最后的努力。血液中的含氧量早已经为她的生死做出了审判。

她注定是游不出这片海了。

他用能拍碎胸骨的力量拍击她的后背,逼她咳出来。刹那间,她明白了这个吻的目的——不是为了爱,只是为了生存。他在逼她吐出肺中仅存的空气,能支持他游出着火的水面。

气泡从他们唇边诞生,摇摇晃晃地上升到水面,在火焰中炸裂。

他抛下她,就像随手扔下一个用空的氧气瓶,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水面游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娜塔莎的视野渐渐暗下来。着火的水面映亮了深蓝的海,画面中央是他黑色的背影。

这景色很美。她努力睁大眼睛,想把世界留在她的视野里。这是她能看见的最后的景象了。

嘿,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她觉得有点讽刺。她没有死在红房子,没有死在冰天雪地的战场上,没有死在几乎致命的任务中。却死于一次半路袭击。

神盾局应该会好好安葬她的尸体,然后把这次任务做成教案。

视野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她的眼前闪过杀手的脸。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短发,在微笑,在轻声说着什么。她没有时间去想了。

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裂。娜塔莎无意识地下沉,向着漆黑的海底漂去。


TBC

*:出自黑寡妇:最后的日子


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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